我希望孩子知道，他们可以先停一下，看看自己的脑子里正在发生什么。
这听起来像一个很适合成年人的大道理，其实可以从非常小的事情开始。饿了，突然觉得什么都不公平；别人不肯分享，就认定对方不喜欢自己；一个办法已经明显没用，却还是不停重复。成年人当然也会这样。
我和孩子用六个问题：State（看状态）、Story（看想法）、Strategy（选方法）、Steps（看理由）、System（看规则）、Values（选取舍）。
我们不会每次遇到事情都把六个问题从头到尾问一遍。那样谁都受不了。通常只要找到眼下最有用的一个，事情就会清楚很多。
1. State — 看状态
我现在的大脑是什么状态？适合思考吗？
这是我最常先问的问题，尤其是面对年龄较小的孩子。你饿了吗？累了吗？害怕、刺激过度或觉得难堪吗？是不是气到已经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？
有时最有效的思考工具就是一点食物、一个拥抱，或安静几分钟。我不会要求一个已经失控的孩子，认真分析自己为什么失控。先让身体慢慢平静下来，之后再谈。
幼儿也可以开始注意：我的声音变大了，身体很紧，我很想抢。能够说出自己的状态，就已经和它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2. Story — 看想法
我正在告诉自己一个什么故事？
大脑很喜欢迅速补上缺失的信息。孩子会想：“她不肯分享，因为她不喜欢我”，或“我做错了，所以我就是不擅长”。感受完全可能是真的，但对事情的解释仍然可能只是猜测。
我会问：发生了什么？你觉得这代表什么？还可能有别的意思吗？
我不是要劝孩子放弃每一个让自己难过的解释。有时他们的判断是对的。我只是希望他们慢慢看见：实际发生的事情，和大脑后来加上的故事，并不是同一个东西。
3. Strategy — 选方法
这是什么问题？什么方法可能有用？
孩子很容易因为一个方法没有效果，就得出“我不会”的结论。
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吗？需要练习吗？要不要换一个工具、请别人帮忙、谈一谈，或先休息？
对幼儿来说，选择可能很简单：再试一次、请人帮忙、先看我做一次，或休息一下。我喜欢这个问题，因为它让我们少一点评价孩子，多一点思考下一步怎么走。
4. Steps — 看理由
根据我当时知道的信息，这个推理合理吗？
一个认真作出的选择也可能带来不好的结果。一个很随意的选择偶尔也会特别顺利。我不希望孩子只看最后的结果来评价每一个决定。
我们可以重新走一遍：你当时知道什么？你以为会发生什么？有没有漏掉什么？现在还会作出同样的选择吗？
这样，我们可以从结果里学习，却不必假装每一个坏结果早就能够预见。孩子也会发现，有时自己只是运气好，原来的推理并不值得再用一次。
5. System — 看规则
哪些规则、奖励或压力正在影响大家？
孩子还不知道“系统”这个词时，就已经生活在很多系统里。课堂会奖励某些行为，一群朋友会让某一种选择显得更安全，一个游戏会不断提供下一次奖励，家庭习惯会让一些事情很容易、另一些事情很难。
我会问：这条规则在鼓励什么？如果不跟大家做同样的选择，会发生什么？这个游戏希望你一直做什么？
看见系统，不代表个人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。它只是帮助孩子明白，人的行为除了性格和意志力，还会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。
6. Values — 选取舍
这里什么最重要？我正在作出什么取舍？
很多决定之所以难，是因为两件我们都在意的事正在往不同方向拉。你想诚实，又不想伤害别人；你想独立，也希望自己属于这个群体。
我会问：你想保护什么？你愿意放弃什么？哪一种代价是你可以接受的？
这里未必只有一个正确答案。我希望孩子知道自己正在作出什么选择，也理解另一个人为什么可能用不同的方式衡量同样的价值。
我怎样和年幼的孩子使用这些问题
我不会把它教成一堂包含六部分的课。我会在孩子面前直接使用这些话。
“我现在太烦躁了，可能作不好决定。”“我觉得自己正在脑补一个故事。”“这个方法没用，我要换一个。”
我也会尽量等到孩子真的能思考时再问。情绪崩溃的中间不是拿出框架的好时机，而且不是每一个小错误都需要开一场家庭复盘会。
我希望时间久了，这些问题会变成孩子可以带在身边的声音：我现在是什么状态？我正在告诉自己什么故事？这是什么问题？我的理由站得住吗？规则在推动什么？我正在选择什么价值？
用什么词其实没有那么重要。重要的是先停一下。我希望孩子感到，想法、情绪和规则都可以被看见、被检查，不必自动替他们作出下一步决定。